秋分时节，“江河笔汇·当代作家黄河行”活动启动。在北京时，朋友提醒我多带衣服，说山西那边天气已凉。我匆忙收拾好秋衣秋裤，随即踏上西行的列车。

第一站是山西运城，傍晚抵达。这里的夜晚，空调成了摆设，甚至需要盖上薄被才能入睡。清晨闹钟刚响，我顾不得添衣，随着众人匆匆奔到黄河边。

秋风一吹，我忍不住缩缩身子，时不时打个寒战。黄河自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北麓出发，蜿蜒曲折，闯黄土高原，挟巨量泥沙，长大成河。到了山西境内，上起内蒙古托克托县河口镇，下至河南郑州桃花峪。她从上游的峡谷直冲而下，又向下游的山谷蜿蜒而去，浪波里裹着闷鼓般的声响，涛声中透着黄泥的气息。天上飘着阴云，河水被映成橘色。

“黄河，真黄啊！”我不禁感叹。

山西黄河河务局办公室的小芳听了，解释道：“黄河流经的黄土高原，历史上曾是森林草原广布，水土流失较少，河水相对清澈。然而，自唐朝以来，由于农业开垦和战乱导致森林被大量砍伐，水土流失加剧，黄河泥沙含量上升，河水逐渐变黄。”

来自滦河的作者小金，自称是“小鲫鱼”。她眼镜片的颜色与黄河水颇为相似，脸上写满惊讶。她静静伫立在黄河边，端详着黄河和滦河的异同。这时天空下起雨来，我们只好离开黄河边。返回宾馆后，又乘车前往忻州河曲。

秋雨不大，却下个不停。车上的人们忙着擦拭车窗，有人用纸巾擦，有人用窗帘擦，我则用袖子擦拭，可细密的雨丝还是从车窗玻璃上滑下。窗外，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，树木错落，青纱帐里的玉米与高粱随风摇曳，还有一大片绿色的荷塘，都被甩在身后。唯有黄河，始终迎面流淌，仿佛一位热情的主人，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
到了河曲才知道，这里是晋、陕、内蒙古3省（区）交界地，素有“鸡鸣三省”之称。南岸是河曲，北岸是内蒙古准格尔旗，南岸隔河便是陕西府谷。若不是有人介绍这些情况，我眼前只有山水、绿树与庄稼。车直接停在河边。远观，群山把黄河绕成了“几”字；近瞧，这里的河水竟变清了，和运城那段判若两河。

“小鲫鱼”惊讶得眼镜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。

小芳连忙给大家介绍：“河曲是山西省重要的煤炭基地，黄河对这里而言，既是恩赐也是祸害。当地曾面临四大威胁：暴雨与泥沙叠加的‘心腹之患’、北方河段的‘冬季顽疾’、河道抬升与土地退化的‘隐形杀手’、生态脆弱性引发的‘恶性循环’。”

小芳在描述黄河的危害时，引用了历史资料，指出黄河两岸十年九灾，洪水的肆虐导致民不聊生，流离失所。例如，民国二十二年（1933年），连绵阴雨和山洪暴发导致严重的洪水灾害，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。

她话锋一转：“1985年，国家成立黄河小北干流山西管理局，后更名为山西黄河河务局，专门治理黄河水患。40年来，这里改写了‘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’的旧况，黄河实现了从水患之河到生态之河、富民之河的华丽转身。尤其近年来，河务局致力于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，正逐步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。”

我伫立河畔，未看到白尾海雕、白枕鹤这些珍稀鸟类的踪迹，却见白鹭、黑鹳或在水面翩跹觅食，或在滩涂悠然踱步，偶有几只小天鹅掠过天际。

中午，特色酸粥、莜面窝窝、黄河大鲤鱼陆续上桌。“小鲫鱼”问：“早就听说黄河大鲤鱼有名，这儿有没有小鲫鱼呀？”这话把小芳问得一时语塞，只有微笑。

此刻，云散了，雨停了，天空开朗了。我们谈笑风生间，已至山西与内蒙古交界的老牛湾。

黄河流经这片群山时，陡然拐出一个近360度的“Ω”形大弯，形似一头横卧的老牛，“老牛湾”因此得名。在这里，还能看到自东向西延伸的长城，其与黄河并行相拥，勾勒出一幅静与动交织的画卷。我立于悬崖之畔俯瞰，但见河水在峡谷间蜿蜒成优美弧线，绘就了高峡出平湖的壮美画卷——一山一画，如墨染青峦；一水一卷，似诗写长河，美得令人心醉。更令人惊艳的是，河水竟呈现出碧玉般的色泽：有阳光处透着翡翠般的翠，无阳光处泛着墨玉般的绿，平平展展如细绸铺展，静静悄悄似处子沉眠，清清淡淡若空谷幽兰，仿佛在默默等待着什么。

小芳解释：“这里是万家寨水库库区，该水库是黄河中游规划开发的首个工程。万家寨水库总库容为8.96亿立方米，调节库容为4.45亿立方米，主要功能包括供水、调峰发电、防洪和防凌。水库每年能够拦截约1.49亿吨泥沙，黄河泥沙在这里沉淀，水才变得清澈碧绿。”

我投身水利记者行业多年，足迹遍及长江三峡、湖北丹江口、河北安格庄、广西大藤峡，以及北京密云与官厅等众多水库，发现它们虽都具备防洪、蓄水、发电的功能，但如万家寨水库这般，能让浑黄的水化作碧绿清流的，我却是首次得见。小芳补充道：“在黄河干流上，已建起万家寨、三门峡、小浪底3座骨干水库，古贤水库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。这些水库不仅各自施展其能，还会协同调度，共御洪患、同排泥沙。一座水库绿一片，多座水库连成线。”

……

走下山崖时，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古贤水库建设现场的标语：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“建设一座水库，美化一片环境，富裕一方百姓”。我不禁轻声吟道：黄河很美，未来会更美！

这不是神话，而是这个秋天发生在黄河边的真实故事。

作者简介：赵学儒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，水利作协副主席，中国水利文协（水利部文联）副秘书长。